夏特村的清晨是在史托大叔的鐵匠鋪開門的哐啷聲中開始的,這是矮人和矮精靈聚居的村落，有的時候會有海那邊來的高大人種來到這個小村落購買鋒利的武器和堅固的盔甲,這個村落里面十戶人家有八戶是鐵匠，這些心靈手巧的矮人們打造武器，盔甲,農(nóng)具，然后將它們賣給需要的人。

    “早上好啊史多大叔?！碑?dāng)史托拉開鐵匠鋪的大門的時候他聽見那個含糊不清的發(fā)音這樣和他打招呼,隨即熟門熟路的回答道，“是史托不是史多，來這里三年了你就不能發(fā)音正確一次嘛，”史托是個臉和胸膛看上去都紅彤彤格外有精神的矮人,要說的話，這些家伙都喜歡喝烈酒。

    有句諺語叫“紅的和醉酒的矮人似的”一方面是因為這些肌肉結(jié)實的家伙本身看上去就紅通通的，加上喝完烈酒不管是臉色還是其他地方的膚色都開始泛紅，還有一方面這也算是個不太文雅的諢詞。

    “哈哈，木辦夫……”嘴里叼著面包片含含糊糊的一路打招呼過去，史托大叔叮的一榔頭敲打在剛到貨的鐵礦石上，“卡莉法！你這該死的！又要去山里浪費時間了是吧！”小丫頭充耳不聞轉(zhuǎn)頭將嘴里的黑面包片拿下來，“嘛嘛，只是去一個星期而已！”

    卡莉法這個名字是村莊里的長老給她取的，意思是“來自山中”，三年前來到夏特村的時候她還根本語言不通，連基本和別人交流的能力都沒有，是村長的孫女瑪婭把她從山里撿了回來，當(dāng)她剛剛來到這個地方的時候，被眼前的景象震驚的幾乎說不出話來。

    嘛，不過那也是三年前的事情了，現(xiàn)在她即使有的時候發(fā)音會不準(zhǔn)，卻也不影響她和這個世界的居民正常交流了，她伸手摸走基塔娜大嬸水果攤上的一個蘋果叼在嘴里，“吾系暴走這個皮果……”

    “好了好了，別叼著東西說話，本來發(fā)音就不準(zhǔn)?！被仁莻€上了年紀(jì)的矮精靈，當(dāng)然和他們的親戚精靈族不同的是，矮精靈活潑而且喜歡插科打諢，和精靈族的高貴冷艷完全搭不上邊，大嬸丟給了卡莉法兩個蘋果，“回來之后別忘了付錢！”

    “誒！”背著大包小包的卡莉法笑著揮了揮手，往村子通往后面那延綿山脈的唯一一條小道上走去，腰間別著一把破柴刀——這算是她在這座山上唯一的防具了吧，不過也不用擔(dān)心這座山里面有太過嚇人的魔獸。

    因為根本不會有，有那種生物的地方不會有太高階的魔獸。

    一路跋山涉水到了目的地的卡莉法遠(yuǎn)遠(yuǎn)的就沖著一個山洞喊道：“龍爺?。?！我又來看你啦！”輕快的聲音在山間回蕩著，回聲重復(fù)著“啦啦啦——”這樣的聲音，一個蒼老而威嚴(yán)的聲音自山洞里傳來，“又來了啊?！彼坪跤行o奈。

    卡莉法的意思是“來自山中”來到這里之后她不是沒有想過找回去的路，但是在這片山林里面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就是沒辦法找到回去的路了，她也只能作罷，卻依舊不死心的在山林里面隔三差五的亂晃蕩。

    這一亂晃蕩，讓她認(rèn)識了一條老紅龍，趴在自己的小金庫上垂著眼皮打呼一副半死不活樣的龍爺。

    當(dāng)然，龍爺只是她給這條老紅龍的稱呼，至于它到底叫什么，卡莉法表示不知道。

    龍爺?shù)捏w型很大，這也側(cè)面證明了這是條上了年紀(jì)的老龍了，山洞里到處都是閃閃發(fā)亮的東西，從珍珠寶石到玻璃碎片，從黃金白銀到生銹的碎鐵片應(yīng)有盡有，龍爺自己也表示自己喜歡閃閃發(fā)亮的東西，年輕的時候只要一見到就會塞到自己的朝里，等老了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塞了一窩的東西。

    “龍爺，喜歡嗎？”卡莉法伸手將一顆玻璃球舉到龍爺?shù)难燮さ紫?，每?dāng)卡莉法來的時候龍爺總是將腦袋從洞穴里面伸出來，好在龍穴附近植被茂密他即使這么做也不會有人被他那亮晶晶如同最上乘的紅寶石那樣漂亮的龍鱗的反光所吸引。

    玻璃球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fā)亮，龍爺打了個鼻響，“少炫耀了?！边@條守財?shù)睦淆堖€是改不掉年輕時候的愛好，看到亮晶晶的東西就想拿來筑巢。

    卡莉法把玻璃球堆疊到玻璃球塔的最上層，認(rèn)識龍爺兩年以來她一直給他帶各種亮晶晶的小玩意，最多的就是玻璃球，其他什么貴重的東西她也帶不起啊——龍爺老了，飛不動也抓不到大獵物了，他只能呆在自己的巢穴里閉著眼睛睡大覺，更不能去收集亮晶晶的收藏品筑巢了。

    “給！”她拋起基塔娜大嬸給的蘋果，那小小的果實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落在了龍爺半張開的嘴里，后者噴出一股煙霧差點把卡莉法嗆到，“咳咳，龍爺，你能別總是噴火星么，上次衣服給少了一半回去基塔娜大嬸和史托大叔差點沒把我給火烤了……”

    龍爺不理她，良久睜開眼睛，那雙巨大的金色眼睛和讓人恐懼的豎瞳聚焦到卡莉法笑得沒心沒肺的臉上，“真是個搞不懂的人類小丫頭，你就不怕我嗎？”他咕噥道，這陣咕噥聲顯然對于卡莉法來說音調(diào)有點高弄得她忍不住用手指堵住了耳朵。

    “因為龍爺是唯一聽得懂我說的話的人，啊不，是龍啊?！笨ɡ蚍ㄗ约阂Я艘豢谔O果含含糊糊的說道，“話說龍爺你別這么摳門，給我袋金幣下山花花唄?！痹捯粑绰渌捅积垹攺谋亲永飮姵鰜淼囊还蔁釟饨o直接掀翻了，“別打我寶貝們的注意?！饼垹旈]上眼睛說道，即使閉著眼睛也能感受到他的鄙視。

    “真是的——”卡莉法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爬起來，隨手抹了一把臉，“龍爺真是小氣?！彼移ばδ樀谋г沟?。

    “小子，你應(yīng)該跟人類呆在一起?！?/p>

    卡莉法一直很好奇龍爺?shù)穆曇舻降资菑哪睦锇l(fā)出來的，事實上當(dāng)他說話的時候他連嘴都沒有動——也許龍類的發(fā)聲原理和人類有些不太一樣？她這樣想著伸手想要拿旁邊的玻璃球，結(jié)果龍爺一尾巴就將它們掃到了自己爪子下面，卡莉法笑了，“我知道，我知道，我現(xiàn)在住在下面的村莊里?！蹦莻€地方很小，嗯，甚至有些土，“大家都很好，很友善，但是……”她頓了頓，苦笑道，“但是龍爺你懂的，在一個沒有人聽得懂你的母語的地方——嗯，我知道我知道他們都很好，都是好人——但是——龍爺你懂嗎？我在那里格格不入。”

    從來到那里就聽不懂大家的語言，他們說的自己聽不懂，自己說的他們聽不懂，文化喜好乃至是生活習(xí)慣，看著一張張和自己一樣的臉——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兩個耳朵——但是就是不一樣——

    無所適從，格格不入，毫無歸屬。

    “哦，是嘛。”龍爺在短暫的沉默了一會之后從嘴巴里吐出一個煙圈——他在這里無聊的夠久了，當(dāng)他無聊到極點的時候他就開始研究自己噴出來的煙圈的形狀，這一次他噴了個最基本的圓形，“我懂，我完全懂?！彼麌@息般的低吟道。

    傳說龍是高度智慧和極度驕傲的種族，成年的龍族只需要看上一眼，就能讓人間最勇敢的勇士動彈不得，但是卡莉法卻始終沒有在龍爺身上感受過這種氣勢——它就像是即將沉到海中被夜幕所替代的夕陽那樣，雖然壯麗，卻也死氣沉沉。

    “話說，龍爺，我沒有在市面上見過這種徽章的銀幣耶?！笨ɡ蚍S手拿起龍爺不遠(yuǎn)處的一堆金幣銀幣中的一個，夏特村流動的最大的貨幣是青銅幣和銀幣，后者更少，金幣——好吧，那只在傳說中存在，她在夏特村連個金幣的光都沒看到過。

    龍爺?shù)男〗饚炖锩娴故嵌焉蒋B海的儲存了一大堆的金幣金條還有金塊，只不過這條吝嗇的老龍從來不肯救濟一下卡莉法。

    龍爺懶懶的將眼睛睜開一條縫隙，不屑的說道，“我都不知道這是多少年前的收藏品了，也許已經(jīng)過了幾百年，也許幾千年，誰知道呢，那銀幣上面鑄的家徽也許是什么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滅族了的貴族家庭的家徽吧?！?/p>

    畢竟還很多很多年以前也有不少貴族在開采他們領(lǐng)地上的礦產(chǎn)之后私自鑄幣然后將自己的家徽鑄刻在這些在他們的領(lǐng)地流通的貨幣上——這一度造成貨幣紊亂的局面，當(dāng)然這段歷史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為過去了，嗯，至少在南方是這樣的。

    “龍爺，你活多久了？”

    “我不記得了?！?/p>

    “龍爺，你還記得兩年前第一次來到這里的時候問你為什么能夠聽懂我的話嗎？那個時候你沒有回答我?！?/p>

    “只要是龍，都能夠不分種族的聽懂所有種類的語言，不管是任何動物?！饼垹?shù)穆曇粢琅f是懶洋洋的，沒有絲毫龍的威嚴(yán)，“話說，我有東西給你?！彼麘醒笱蟮乃α怂ξ舶蛷牟恢滥膫€犄角旮旯里面撥弄出來一塊石頭——形狀有點眼熟啊……

    “龍爺，這是啥啊……”卡莉法看著那塊差不多有將近半米寬一米長的“石頭”不由得有一種不好的預(yù)感，“這不會是……”

    “我的牙。”龍爺從鼻子里面噴出一股煙來，“你上次不是說打工的鐵匠鋪有人下了訂單說要龍牙材質(zhì)的劍么?！彪m然龍爺覺得那根本就是在找麻煩，因為成年龍能夠拿來打造寶劍的牙齒只有一顆——那就是最為鋒利的主牙。

    不過這顆是他還是條小龍的時候就換牙換下來的了。